在骗子包围中麻木沉沦

黎 明

以“中国茶都”闻名的福建安溪县，一夜之间多了个“骗子之乡”的称谓。“短信诈骗已经成为相当一部分安溪人的主要谋生手段，” 他们每天不停地用短信群发器狂发“六合彩透码”、“恭喜您中了大奖”、“出售走私物品”、“代办各种文凭”等虚假信息，轻而易举富起来了。就是这短信诈骗手段，得手最多的个案竟有200万元。有两个山区乡镇，“鳞次栉比的小洋楼令人叹为观止”，“一度出现排队取钱的“繁荣”景象”。

 诈骗性短信，我也收到过多次，打开一看随即删掉了事。一直觉得这种骗术笨拙可笑，从来没往心里搁过。眼下得知这行当的骗子们取得如此的成功，于是问自己：是否因见惯骗子、骗术而麻木不仁了？

 这次开展专项打击活动的起因，又是“惊动了高层”。一名刚满18岁的女孩把“北京某著名高校的知名退休老教授”骗得晕头转向。老教授先后8次累计被骗14．7万元，而后“愤然投书中央领导”。骗子们干了数年，骗取钱财以千万计，终于恰巧倒霉碰上了一个能“通天”的天真老人。“骗子之乡”都成了“全亚洲最繁忙的移动通信基站”了，那些短信肯定也出现在各地行政、司法官员的手机上，为什么非得中央领导亲自过问才能揭穿已经骗遍全国的骗术呢？是不是有些“相关人员”失职了？是不是预警、执法、通讯管理等系统面对犯罪形同虚设呢？

 《东方了望周刊》披露消息后，网上和一些报刊的评论中，不乏对那位老教授和其他受骗者的嘲讽。不错，受害人是有人性弱点，但有谁是完美完善的？凭什么断定被骗的人就是最贪心最无知的那部分人呢？他们只是在“这一方面”缺乏经验、比较封闭，依此判断他们智力、道德、学识远低于常人并不客观。对受害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，也是一种不自觉的麻木与沉沦。

 受害者更可能多一份单纯，多一些善意。骗与防，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善恶角逐，骗子总处在“引导”地位，他们的优势在于可以不断地降低道德底线，没有任何顾忌地将骗术“推陈出新”；而受害人的劣势表现在总不敢相信“人可以这么坏”，不认可秩序会混乱到如此地步。所谓“警惕”和“防范”教育，也就是让人把人把事往坏处想，在受骗上当中不断得到“社会经验”。整个过程，其实是因行骗而收到实惠的骗子带动其他人走下坡路，健康社会所必需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程度，在这一过程中依次减弱。聪明人的麻木，对骗子、骗术和受害人的麻木，加速着道德沉沦和信任毁灭。

 “很多人不愿报案，即使诈骗嫌疑人被抓，要找举证人，多数受害人也不愿站出来。厦门市最近破获的一起特大手机短信诈骗案中，已查明与安溪籍犯罪嫌疑人有通话记录的受害人达2800人，但报案的只有15起。安溪县龙门派出所的民警陈福景，根据犯罪嫌疑人的通话记录，连续打了近百个电话，受害人都矢口否认了。泉州市公安局曾向被骗者发出377封协查函，结果只有3封回函”。 受害人的不义不智，表现于对受害的麻木，因虚荣或其他原因而回避开来，以至于起到类似“怂恿”骗子的作用，这才是他们最该反思之处。同时，也应该引起对“举报环境”的注意和思考。

 骗人在许多人看来并不以为耻，反而认为是“有本事”。我多次听到有文化人士这样说：“中国人永远骗不完，对一小部分人骗一次，就变成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。”这就不是麻木了，而是主动的堕落。麻木和沉沦，都有文化积淀和文化背景。

 短信骗子交待说：“不是我们聪明，是那些人太笨了”。我说：不是骗子聪明，也不是那些人太笨，是我们的聪明人，尤其是一些掌握着公器的聪明人已经聪明到没心没肺、无关痛痒了。

该文原载《凯迪网络》